遶境或進香拍照錄影發社群，會侵害路人的肖像權嗎？

三月瘋媽祖，進香客有用手機拍照、錄影，記錄自己跟隨媽祖的旅程，也有看熱鬧民眾，忍不住對神轎、陣頭或進香客隊伍拍照錄影，再上傳社群分享躬逢其盛的經驗。在萬頭攢動的遶境、進香活動中自拍或錄影，不太可能完全沒有其他進香客入鏡；而如果是拍攝轎班人員、進香客令人動容的瞬間，入鏡者通常也都是不認識的路人。但在遶境或進香這樣的公開場合拍攝到他人、發社群，其實仍可能牽涉到法律上「肖像權」的問題。

一、什麼是肖像權？

肖像是指每個人面部特徵為主的外部形象，而且個人的五官、容貌是清楚而可以辨識的^[1]。

肖像權，就是每個人對自己肖像的權利，具體來說，是每個人有權利自主決定自己的肖像是否製作、公開，或在哪個範圍、什麼時候、用什麼方式，來製作、公開及使用自己的肖像^[2]。

一般認為肖像權是法律上「人格權」的一種^[3]，如果侵害了他人的肖像權，被侵害的人依法可以請求除去或防止侵害^[4]，例如要求刪除在社群上的照片^[5]；若侵害的情節重大，被害人還可以請求非財產上的損害賠償（或稱精神慰撫金）^[6]。

二、繞境或進香活動拍照錄影發社群，可能侵害別人的肖像權

在肖像權的保障之下，個人除了可以決定自己的容貌、姿態不被他人恣意作成、公開外，也可以決定肖像的作成、公開與否，以及呈現的方式、時間及範圍；即便身處於公開場合，仍可以主張此項權利^[7]。

而拍照或攝影是一種作成肖像的方式，如果沒有經過他人的同意就拍攝，確實屬於一種侵害肖像權的型態。此外，肖像要不要公開以及公開的方式，也是每個人可以自行決定的權利，沒經過他人同意將含有他人肖像的照片或影片上傳到社群上，是另一種侵害肖像權的型態^[8]。如此看來，遶境或進香路上，沒有經過別人的同意就拍照或錄影到其他人，或將他人在內的照片、影片上傳到社群，就可能侵害了別人的肖像權。

三、繞境進香路上，如何合法避免侵害別人的肖像權？

不過，如果在公開場合拍照、錄影，動不動就會侵害別人的肖像權，應不是法律規定的用意。實際上也有很多方式，可以避免遶境、進香活動中的拍攝侵害入鏡者的肖像權，以下簡單說明幾種方法：

（一）事先取得授權同意

事前取得被拍攝者授權同意，是最一勞永逸的方式，但信眾不太容易做到，廟方則較能採行。例如廟方事前在內部告知活動過程都有拍照錄影，請轎班人員、陣頭等所有參與遶境或進香的工作人員，都同意活動中授權廟方拍攝、後製、使用、公開所有的拍照及錄影；至於進香客，如果遶境或進香活動是採報名制，也可以在報名注意事項註明活動過程中廟方會拍照、錄影，並有後續的後製、使用、公開等方式，如不同意授權肖像權（或授權其他目的內的個人資料蒐集處理利用），請勿報名等^[9]。以此確保工作人員及報名參與的進香客均事前授權廟方在活動過程中拍照、攝影，並可以修改後製這些含有肖像的照片、影片，以及上傳到網站、粉絲專頁或印製書面手冊等方式公開，而不會侵害他們的肖像權。

相對地，進香客、民眾在公開場合的自拍、街拍拍到他人，幾乎不可能取得對方的授權同意，必須改用以下其他方式避免侵害肖像權。

（二）使照片、影片出現的人的五官、容貌無法辨識

一開始有提到，肖像是可以辨識的個人容貌，所以如果照片、影片中出現的人的五官、容貌是模糊無法辨識的，就不會被認定是肖像，即使沒有經過對方的同意就拍攝、上傳網路，也不會構成侵害肖像權^[10]。例如臉部打上馬賽克^[11]、拍背影^[12]、遠景拍攝^[13]等方式，讓照片、影片中的人五官、容貌模糊呈現，而難以被辨識為特定人，以避免被認為侵害肖像權。

從這點來看，拍攝人物特寫而沒有經過對方同意，侵害對方肖像權的可能性就很高^[14]，後續可能面臨被法院判決刪除照片影片、賠錢。因此，如果要進行人物特寫的拍照、錄影，建議先取得對方的授權同意。

（三）拍照或錄影具公益性而無不法

如果拍攝、上傳他人的肖像，是基於公共利益的需要，可能不構成對於肖像權的侵害。這是由於肖像權屬於一種人格權，法院認為侵害人格權的行為必須具有「不法性」^[15]。至於要怎麼認定行為不法，法院在判斷時會權衡當事人的法益，從當事人的身分、發表目的、方式、態樣與公共利益等，依比例原則綜合審酌有沒有超過發文目的而濫用個人肖像權，違反現行法秩序的價值標準^[16]。

例如發現有人在繞境或進香活動過程中趁人潮眾多偷竊、詐欺慣犯假冒廟方騙信眾捐款等犯罪行為，並拍照、攝影以蒐證，除了犯罪者當下不能主張他的肖像權被侵害^[17]，有法院認為被害者拍攝發文也是保障自身權益或提醒他人，而與社會公益有關，依比例原則權衡被拍攝者的肖像權與拍攝發表方的言論自由，並沒有侵害被拍攝者的肖像權^[18]。相較之下，如果是為了經營、宣傳自己的社群而去拍攝、上傳有進香客肖像的照片、影片，法院通常不會認為這樣的目的具有公益性^[19]，容易被認為侵害的對方的肖像權。

四、結論

遶境或進香路上，沒有經過同意就拍照或錄影到其他人，或將他人在內的照片、影片上傳到社群，可能侵害了對方的肖像權。但廟方或進香客的街拍、自拍，仍可透過事先取得參與者授權同意，或是使照片影片出現的人的五官、容貌無法辨識，避免侵害他人的肖像權。此外，如果出於公益目的拍攝、上傳影像，可能可以主張不構成對肖像權的不法侵害。建議大家在參與遶境或進香活動時，可以多加留意以避免爭議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