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借有還，卻一還再還？談本票裁定與債務人異議之訴

一、本票裁定的優點與特性

（一）民事訴訟可能曠日廢時

在一段民事法律關係中，以消費借貸契約當例子^[1]，債權人請求債務人履行債務，而債務人拒不履行，一般的情況是債權人向民事法院起訴債務人，但官司往往曠日廢時，因為在訴訟上是要舉證的，即使債權人明明有理，但卻因囿於證據不足或證明力太薄弱，難以說服法官或撼動法官的心證，因此很有可能落得敗訴的下場。且不管判決結果如何，敗訴之一方也極有可能不服判決結果而上訴，如此一來，又可能得承受纏訟之苦，使得債權人的債權歷經多年也難以實現。

（二）本票裁定的功能

本票是票據法的法定票據之一^[2]，具有「票據無因性」，且從票據法第123條本票裁定與強制執行的規定來說，是票據法的3種票據中最特殊的一種^[3]。

1. 什麼是「票據無因性」？

如同案例中的B不太可能無緣無故簽發本票給A一般，通常會有一個讓B簽本票給A的原因，而這個原因在票據法的學理上稱為「基礎原因關係」，比如B向A借款或買東西等債務，那麼B簽本票給A，有的是直接當作B向A借款的憑證，或也有再作為一種擔保。

但本票本身的效力，繫諸本票的記載是否符合票據法的規定，而與基礎原因關係無關，即使基礎原因關係消滅或有瑕疵，也不影響本票的效力，這是因為票據具有需流通、保障交易安全的特性^[4]。

2. 本票裁定為執行名義

若債務到期，A的債權仍未獲清償時，A可以不用跟B打官司、歷經纏訟多年之苦，因為本票裁定確定之後，屬於強制執行法的執行名義，得據以聲請強制執行^[5]，換言之，依照票據法及強制執行法的規定，A可以持該本票直接向法院聲請裁定、獲准後對B的財產強制執行，來實現他的債權^[6]。

二、還款後又遭聲請強制執行，B應該怎麼救濟呢？

本票的特性雖然讓債權人的債權容易被實現，但也可能出現如案例般的情形，反而使債務人陷入不利處境，這時債務人可以怎麼辦呢？

（一）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並聲請停止執行

債權人欲發動強制執行的前提，是必須要取得執行名義^[7]，如本案例事實中，A的執行名義，是因為法院准許本票強制執行的裁定，本票裁定並不是確定判決，屬於「非訟事件」，也就是說法院並未就A與B之間的基礎原因關係（本案中為消費借貸）為實質的審理，債務人B亦沒有機會可以就實體上的借貸法律關係存不存在，進行實質的主張或抗辯。

為了公平起見，立法者允許債務人B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也就是在強制執行結束之前，主張原本的債權不成立，或者有消滅或妨害債權人請求的事由，排除執行名義執行力的訴訟，以謀求救濟^[8]。

但由於強制執行一旦發動就不會輕易停止^[9]，即使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也不會停止，若要停止強制執行，債務人必須再向法院聲請停止執行、提出擔保^[10]，由法院審查、裁定。

（二）案例分析

依案例所述，由於B在已提前清償積欠A的借款，但A卻又持該本票向法院對B的財產聲請強制執行，此時B可主張票據的基礎原因事實，即因借貸而生的債務已消滅，依法對A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

因為所謂「消滅」債權人請求的事由，例如民法上的清償、提存、抵銷、免除、混同、債權讓與、債務承擔、消滅時效完成等^[11]，在本案中「消滅」債權人A請求的事由，就是B已經清償了債務，B自可依此起訴聲明撤銷強制執行程序，並再依法提出擔保，向受訴法院聲請停止執行的裁定。

三、雙方於程序中的舉證責任為何？

（一）執票人A需要證明哪些事情呢？

B請求確認票據債權不存在時，A僅須就該票據的真實性，也就是票據是否為發票人B作成的事實負舉證責任，至於執票人A對於票據作成的原因究竟為何，並不需要證明^[12]。

因票據無因性的特質，執票人A如果要主張之所以會開本票，是因為發票人B向他借款而簽發交付，此時應由執票人A就交付借款的事實負舉證責任，比如A可以提出銀行存摺封面、帳務明細、跟B之間的對話紀錄等等，以此證明雙方確實有借貸關係，並且A確實已交付金錢給B。

（二）債務人B需要負擔較重的舉證責任

基於舉證責任分配的原則，票據債務人B依票據法主張他與執票人A之間有抗辯事由存在時^[13]，原則上仍應由票據債務人B負舉證責任，以貫徹票據無因性的本質，並維護票據的流通性^[14]。發票人B在訴訟中若抗辯他早已清償借款，雙方之間的消費借貸已消滅，則B應該就他於6月15日已如數清償的事實負舉證責任，比如提出匯款紀錄、已清償的收據或其他在場的人證等等，而這一點是關乎B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確認本票債權不存在的勝敗關鍵，至為重要。

本票的執票人A可以向法院聲請本票裁定，並直接進行強制執行程序。而若債務人B對本票提起確認債權不存在的訴訟，就要負擔起一定的舉證責任。因此，讀者諸君要記得，除了本票，借據、匯款紀錄、對話紀錄等證物都要事先保存好以外，更重要的一點是要知道本票有很強的擔保力及強制執行力，因此一定要審慎為之，萬不可任意簽發本票。

四、結論

A向法院聲請本票裁定，因本票裁定屬於強制執行法所規定的執行名義，於執行名義成立前，B因為已清償而有消滅債權人A請求的事由，應得於強制執行程序終結前，提起債務人異議之訴救濟，並依法向受訴法院聲請為停止執行的裁定。

B依規定主張他與執票人A之間有抗辯事由存在，因此B應就他已清償債務的事實負舉證責任。